有限与无限的游戏
其书
《有限与无限的游戏》是美国纽约大学宗教历史系教授詹姆斯·卡斯（James P. Carse）在1986 年写的一本“格言体”哲学小书。
这本小册子共 101 小节，篇幅不长。语言却不是十分晦涩难懂。但很难一口气读完。因为，读的时候，总是令人忍不住停下来思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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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文译本将此书冠以“竞技哲学”的副标题。——可能是为了用一个明确的主题去吸引读者的注意。其实有点画蛇添足。
作者所说的游戏，不是狭义的游戏，和竞技体育没有 100% 的投射关系。他讲的是人生哲学和社会哲学，“游戏”像是佛家讲的“缘”，也类似生活中的“局”。
有限游戏是规则明确、参与者明确，有始有终的局；无限的游戏是延绵、多变、没有边界的局。
喜剧《技能五子棋》里描述的游戏，以打破规则为乐，不算是有限游戏。
什么叫做“恶”？恶就是让“无限游戏”不再持续。
职场是个无限游戏，家庭是个无限游戏，国家治理是个无限游戏，国际关系是个无限游戏。
卡斯对两种游戏的言说，延展到人生、历史、社会、文化、宗教、语言、心理、科学探索……。作者所言并非严谨论证，而是跟随自己的心流，有点“想到那里说到那里”。
这是一本 AI 不好全面总结的书。
它不时冒出的一些叙述，有点让人琢磨不透。为了保持言说的简洁，卡斯没有将用到的词汇做“理工科”式的严谨定义，而是诸多隐喻。例如“死亡”，作者似乎所指并不是肉体失去生命力，而是某种固化和定格。
原文和译文对照，看下来，似乎译者和读者一样不明就里。我们都不具备原作者的感知背景和上下文。
但这正是哲学书的魅力。之于非专业的普通人，抱着“不求甚解”的目标，“每有会意处便欣然忘食”，这是很好的结果。
讲道理的哲学书，其论断很难证伪。读者要么看不懂，要么找到共鸣。那些看似高明的胡说八道，反驳起来很累。
黑格尔是这样，海德格尔是这样，维特根斯坦、尼采、勒内·吉拉尔也不例外。甚至伪装成基金经理的哲学家，塔勒布也是这样。以经济学家面貌出现的哲学家卡尔·马克思有点不同，他的词汇基线和大多数普通人匹配，因此影响力巨大。
所以，谈论“有限与无限的游戏”，不是要将它榨干，给人一个认知快餐，而是谈论书中所述和个人经历的交集，谈论卡斯的心流和读者经验感受的碰撞。
可商榷的见解
有限的游戏必有获胜者，亦必有失败者。
获胜者获得头衔或者利益，失败者获得自怨自艾。
有限游戏的参与者，在参与的初期，甚至参与之前就知道自己不能够获胜。但他们仍然参与。
依照这些失败者的坦白，这种情况叫“不得不”，他们为游戏所绑架。
但卡斯给这些人贴了一个标签，叫“自我屏蔽”。归根结底，正是参与者自己放弃了不参与游戏的权利，借口可能是生活，也可能是是体面，或者所谓“原则”。
卡斯的言下之意，他们如蒙眼往前冲的鸵鸟一般可笑。
事实上，放弃未必勇敢，参与未必愚钝。
作者一定没有生长在黑暗森林的社会，在这样的社会中，不少人在别人眼中的失败者，在自我的世界未必是失败者。
在“何不食肉糜”的惊问下，他们默默挣扎、从未放弃选择，相反，以弱者的身姿，奋斗的是一个选择的权利。
此外，卡斯对有限游戏中“规则”的定义有点形而上。
按他的说法，有限游戏的基本准则，在于参与的自愿和规则的明确。
但这个世界上，除了意义轻微、利益毫末的竞技体育，哪有完美规则的游戏？
围棋提子没放进棋盒，普通人视为无关紧要，但在某些国际大赛中却被视为严重违规。
五十年前，奥运会兴奋剂横行，而今，兴奋剂不但违规，而且是打压竞争对手的罗生门。
这是因为，一套规则语言，解释的时间地点不同，解释的人不同，解释者的话语权亦不同。
对有限游戏的结果，也有不同的解读。
因此，游戏毕了，各自解读，各自宣布胜利。
皆大欢喜，放下包袱，迎接无限的游戏。
经营和销售的游戏
众多企业成功人士推崇《有限与无限的游戏》。明确表过态的包括滴滴出行的程维，海尔集团的张瑞敏。据 AI 说，还有字节跳动的张一鸣。
企业家追求的是“百年老店”，而非一城一地之得失。有限的游戏定分胜负输赢，无限的游戏追求长期共赢。
经营者对股东的长期利益和企业的远期价值负责，明知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，更加愿意在桌面上包装一个“无限的游戏”。
虽然他们常常受诱惑于有限游戏，而无视无限游戏。
2019 年冬天，我偶然走进北京三环网络大厦。这是知名企业“神州租车”的总部，一楼大厅是纳斯达克上市公司“瑞幸咖啡”富丽堂皇的 1 号门店，旁边展示着一辆积灰的“宝沃”。
墙面上，记录了神州优车高管创业的历史，末尾有一句话：“创业是一场不停止的马拉松……”
2020年1月，“浑水”发布做空报告，称瑞幸在 2019 年期间虚增交易金额22亿元人民币。4 月，被迫自查证实后，当日股价暴跌 83.47%，市值蒸发超300亿。
瑞幸诉讼缠身，玩砸了有限游戏。
两年后，打不死的陆正耀、钱治亚另起炉灶“库迪咖啡”。继续玩下一个有限游戏，追逐着“打败星巴克”的理想。
瑞幸虽已渡劫成功，但已物是人非，北京三环昔日总部，如今是茅台酒品鉴馆。
可见，老板们对“有限游戏”应十二分小心。
但是，对于经营一个项目的销售，越是聪明，越倾向于玩有限的游戏。
在做单过程中，如果未能不择手段将对手盯死、打死，往往失败。
所以，“眼光长远”，往往是对无能销售的贬义，但却是对睿智老板的褒义。
但销售太过看重有限游戏，亦不能达到顶级之境界。
为了“信任”二字，仍需要在有限的游戏中放弃一些棋子。
销售不是推销，沿街推销神油的骗子，骗一个算一个。因为基数巨大，骗过的人，这辈子可能不会再遇到。
大商品的市场狭小，这里的销售不能总是打鸟，而是还要耕地。
这群人像经营企业的老板一样，也在经营自己。于是投入一个无限的游戏。
无论之于客户、领导，还是对手，都做一个“优质玩家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