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识分子的窘境
所谓知识分子
“知识分子”这个称谓属于上个世纪,现在很少有人提起了。可能是因为中国早已普及了义务教育,“知识”不再为极少数人占有。
但以“知识分子”来称呼一类人,我还是觉得再合适不过。这类人以知识为生,依靠文字和图表去讨一份生活。
所谓知识,说白了就是一部分人知道,另一部分人有兴趣知道但暂时还不知道的事情。
“知识分子”可能是庞大国家机器中搬弄文字的主任科员,可能是伟大企业中上传下达的 PE (PPT 和 Excel)中层干部,也可能是艳羡 Koe Dan 吹嘘的一人公司,灵活就业的中年人。
不一定要名校学历,不一定要科研岗位,也不需要学富五车。
岗位和能力无关,技能和兴趣无关。
知识分子的危机
知识分子现在有危机了。
远古的神话里,将知识比作伊甸园的禁果,有时也比作金苹果,惹得众多女神争风吃醋。书是知识的载体,“书中自有黄金屋”。总之,知识曾经是很珍贵的东西。
但现在,知识已经平民化了,获取知识不再需要爬行陡峭的曲线。
三十多年前互联网的发明,二十多年前搜索引擎的兴起,开启了这一趋势。而今,生成式 AI 装进每个人的手机,让每个人离知识前所未有的近。
知识过去是帮助人对世界怯魅之物,现在知识本身也被怯魅。
就像新教徒被告知可以“直接和上帝沟通”,知识分子再也不是不可或缺的传道中间人。知识的用户可以从检索系统找到原汁原味的信息和知识,从 AI 那里获得不厌其烦的解释。
如果知识分子本身不具创造力,只是若干“意见”的二道贩子,那留给他们的只剩一个责任的载体,和尸位素餐的岗位。
知识分子的焦虑
不仅价值丧失,知识分子还渐生各种焦虑。
因为网络上各种闻所未闻的知识,如海啸般涌来。
在平台算法助力下,如果你曾经透露出一丁点对某个话题的关心,该话题的知识和见解犹如找到羊群的饿狼,蜂拥而至,延绵不绝。
可怕的是,这些内容大多数为 AI 生成。现在的流行的 AI,全称叫做“生成式 AI”。
据说,到 2026 年,90% 以上的互联网内容很可能都由 AI 生成。(讽刺的是,引用这一论断的 原文 并没有看到言之凿凿的定量叙述,但无论是 福布斯线上杂志,还是 Futurism 专栏,都不加辨别的指向了这一论文。我们不禁怀疑,这是模型在生成新闻稿件时的某种幻觉)
AI 在内外网搬砖,生成迎合茧房群体内容的效率,绝非人类可以比拟。
知识分子长期以知识谋生,而今面对知识洪流,难免产生错失焦虑。
深怕错失各种“真知灼见”,看瞎了昏花的老眼。只恨自己手速太慢,未能将精妙见解一一收藏。
可是人毕竟无法和平台与机器赛跑,人还要养家糊口、吃喝拉撒。只能眼见收藏夹“已藏未阅”的列表越来越长,待读的书籍越来越多。
知识博主发出“万字长文”,建议粉丝“一键三连,收藏后细读”。这就是毒鸡汤。
如今的网民深陷认知过载,哪有闲情逸致把玩收藏夹,哪有兴趣在 AI 生成的无数 token 中搜寻人性的绣花针?
搬运 vs. 内化
事实上,大多数知识分子,无论是收藏了网文,还是从“Page One”满载而归,都是满足了某种心理预期。
未阅的收藏,未拆封的新书,无论纸质还是比特流,信息距离内化到认知尚远,只是做了搬运。
搬运不等于拥有,图书管理员不等于博物大师。历史上只有一位图书管理员取得过成功,他甚至拒绝承认自己是“知识分子”。
信息的搬运,是新一代的西西弗斯每天给自己制造的石头。
没有了石头,好像又失去了存在的意义。
拒绝做算法的奴仆
那怎么办?
长吐一口气,看看窗外萧瑟的秋风。告诉自己要明白一件事,自己的选择更重要。
人之所以不同于机器,在于自身的感受,以及自身的经历。
那些知识,有可能只是一些意见,源自于囚徒背后火光的影子,你看不看它,它都在那里。
知识分子不要做知识的搬运工,要做知识的主人。
有了 AI,人其实更有机会卸载认知负荷,你号令一下,智能体立即联网查找、娓娓道来,角色和语气都可以自定义。你对它爆粗口,它回答的质量也许更好,也不会生气。
智能体也可能被 GEO 误导。如何掌控自己的视野,成为问题之关键。
还好,AI 除了生成文字废料,还可以生成有用的代码。我们可以让它为我们提炼信息,抛弃推荐,按照个人的主动提取和筛选知识。
乱花渐欲迷人眼之时,知识分子当然需保留批判性思维。其他要做的,也要抽空学着玩一玩氛围编程,用魔法打败魔法。
